商汤灭夏　汤武革命

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王朝更替，留下了一个用了三千年的说法——「天命」。它是天意，还是一次极其成功的政治宣传？[1]

夏后氏传至孔甲，史称「好方鬼神，事淫乱」，诸侯开始叛离。[1] 末代君主桀「不务德而武伤百姓」，民怨至深，《尚书》保留了那句近乎诅咒的怨言——「时日曷丧，予及汝皆亡」。[2] 与此同时，黄河下游的商部族在商汤的率领下兴起，以亳为都，靠盟誓与联姻吸纳东方诸部；一个边缘部族，正在把「联盟」这张网铺向夏的中心。[2]

汤与伊尹选择了一条极耐心的路线：不先攻夏，先剪除夏的羽翼。[1] 据《史记》，汤先「率兵以伐葛」，继而攻灭韦、顾、昆吾等国，把夏的与国逐一剥离。[1] 与之并行的是政治试探——停止向夏纳贡，看盟主还能不能号令天下。[2] 这是「外围战—最后决战」的最早雏形，也是以小邦挑战大邦唯一可行的次序。

试探的结果指向同一个结论：夏已无法调动东方诸部。[1] 盟主号令失效，等于宣告联盟解体。汤与伊尹随即从「剪翼」转向「决战」，把数十年的经营一次押上。

约前1600年，汤率诸侯之师与夏军战于鸣条。[1] 夏师败绩，桀出奔南巢，夏亡。汤遂践天子之位，建号商，改正朔、易服色。[1] 战前他当众解释为何要讨伐天子——这段话被完整保存在《尚书·汤誓》里，成为此后一切「革命」的辩词范本。[2]

商以「天命」解释这次改朝换代：权力并非永属一家，唯有「有德」者可以受命。[1] 这一说法同时给了新王朝合法性和旧王朝的墓志铭。商初的统治并不稳固，此后三百年间屡次迁都，直到盘庚迁殷才真正安定下来。

「汤武革命」成了后世改朝换代者最愿意引用的先例。[1] 它确立了此后中国政治的两条底层规则：天命不永属一家，故王朝可以更替；而「是否失德」的最终裁定权，实际上掌握在能起兵的人手里。后世孟子以「闻诛一夫纣矣，未闻弑君也」论证放伐正当，为政治批评留下了道义空间——也留下了一个难题：谁来判定「一夫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