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武中兴

一个落魄的宗室子弟，如何在十五年混战里把破碎的天下重新拼起来，而且几乎没有杀过一个功臣？

王莽改制把货币、土地、官制一齐推倒重来，结果是天下大乱：绿林、赤眉、铜马并起，关中残破，百姓流亡。[1] 刘秀本是南阳的宗室远支，年轻时「勤于稼穑」，兄长刘縯好侠养士，常笑他胸无大志。[2]

更始元年（23），刘秀与王凤、王常以八九千人守昆阳，面对王莽四十二万大军。城中诸将欲散归，刘秀主战，亲率十三骑夜出求援，回城后又自为前锋冲击敌阵——昆阳一战，新莽主力崩溃。[1] 兄长刘縯旋即被更始帝所杀，刘秀不以丧礼示哀、不提及昆阳之功，反而亲赴宛城谢罪。两年后他渡河北上，去的是更始政权号令所不及的地方。[2]

河北是当时最难收拾的地方：王郎称帝于邯郸，铜马、青犊等数十支流民军各据一方。刘秀以「不杀降」为策略，击败铜马后封其渠帅为列侯，降者不自安，刘秀令其各归营勒兵，自己单骑按行部阵——降者由是心服，河北人称之为「铜马帝」。[1] 25年在鄗南即皇帝位，改元建武，定都洛阳。[2]

统一之后刘秀没有大动干戈地清算功臣，而是「退功臣而进文吏」：邓禹、贾复等知兵者皆去甲兵、习儒学，左右功臣多保令名而终。[1] 同时下诏释放奴婢、减轻田租，建武六年行三十税一；裁并四百余县、省减吏员十置其一；罢郡国都尉，兵权收归中央。惟一度田令遭豪族抵制，刘秀处置强项令董宣而不深究豪右，度田事实上不了了之。[2]

建武中元二年（57）刘秀崩，年六十二。他留下的局面是：户口滋殖、府库充实，皇权重建而功臣善终。[1] 但他没有解决豪族问题——度田受阻即是明证。章帝以后外戚、宦官交替用事，豪族势力坐大，东汉政治自此走向另一条路。[2]

范晔论光武「虽身济大业，竞竞如不及」，称其能「明慎政体，总揽权纲」。[1] 后世把光武中兴与「宣帝中兴」「元和中兴」并列为王朝自我修复的范例，共同点都是：不靠扩张，靠休养生息与整饬吏治。[2]